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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加的社会结构与社会关系
  • 作者:王敬媛
  • 来源:汤加
  • 时间:2017-03-01
  • 关键词:汤加;社会结构;社会关系;社会管理

汤加社会正处在从传统到现代的过渡期,自西方国家于19世纪进入汤加以来,汤加社会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原来森严的等级制度有所改变,平民的地位得到提升,然而传统社会的种种等级观念仍然存在。


一 传统社会结构与社会关系

在古代汤加,社会结构比较复杂,等级森严。汤加的社会等级划分由来已久,形成固定的模式,划分方法如下:第一等级包括国王、领主、贵族;第二等级包括领主代言人“马塔普勒”[],以及熟谙传统和习俗的司仪人员“穆阿”(mu’a);第三等级是平民“图阿”(tu’a)。国王是最高权力的代表,可以任命领主和贵族来统治特定区域及当地人民,平民对领主和贵族效忠,领主和贵族对国王效忠。在汤加,有一整套严格的义务和禁忌约束社会、政治和文化关系。也有人把前两级归为第一等级,把平民归为第二等级,第三等级为奴隶。

在领主之间也存在明显的等级观念,这种尊卑有别的复杂系统直到今天还在通用,常见于举行卡瓦酒宴会时的座次安排,尤其是王室的卡瓦酒宴,座次更加严格。领主之间的尊卑之别主要来自长幼观念,权势大小也会有影响,此外,不同性质的宴会也会凸显不同的尊卑之别。

领主和平民间有巨大的鸿沟,虽然领主不一定实行暴政,但是平民要对领主绝对臣服。库克船长曾经在他的日记里这样描述一个低级领主暴打没有及时听令的平民:“他抄起一根棍棒,打得他口鼻喷血,躺在地上,浑身抽搐,场面相当残忍。得知这个人被打死后,这个领主非但没有一丝愧疚,反而大笑后扬长而去。”[]由此可见,平民的社会地位在古代相当低下。

处在社会和政治金字塔最底端的是奴隶。奴隶在汤加分为两种,一种是包普拉(pōpula),是因为受到惩罚而被贬为奴的人,另一种是毫包阿特(hopoate),是由战俘沦为奴隶的。这些人地位都在平民之下,更没有任何尊严可言。

除了领主和国王,人数最少的群体是外国人,汤加称所有的外国人为穆利(muli),通常包括萨摩亚人、斐济人以及后来到来的欧洲人、新西兰人、塔希提人、夏威夷人等。在传统社会中,外国人独立于传统禁忌系统之外。

此外,汤加传统社会中还有一个重要的场所需要划分等级——家庭。每个个体都是一个不断膨胀的家庭圈落成员,按照关系近疏可依次分为大家庭(fa’ahinga)、姻亲家族(kāinga,包括所有有血缘关系的成员)以及家族(ha’a,包括所有有联系的家庭)。在家庭中,珐笏[]关系相当重要,年长女性甚至年长女性的子女的地位都相对较高,这成为家庭中划分等级的重要标准。


二 现代社会结构及社会关系的嬗变和特征

步入现代社会以来,汤加社会结构和社会关系更加复杂,尤其是上层社会构成趋于多元化,等级制的社会结构依然存在。随着民主理念逐渐深入人心,平民地位有所提升,教育和贸易以及亲民主运动的发展催生了新的精英层,他们位居社会顶层,与此同时,传统的贵族势力仍很强大。

一方面,20世纪末,国民受教育水平的提高和亲民主运动的发展不断挑战汤加的传统等级制度。一些平民经过自身的努力,社会地位有所提高。19世纪基督教会进入汤加,开办了一些学校,汤加的平民教育逐渐普及,时至今日,汤加国民识字率几乎达到100%,越来越多的平民通过自身努力,甚至比一些贵族的受教育程度都要高,他们开始在政府部门和其他行业担任重要职务,获得了比较高的社会地位,这在汤加构成了一些学者所称的中产阶级。此外,20世纪末,亲民主运动持续升温,国内民主化程度有所发展,平等理念逐渐受到推崇,许多宗教人士也站在亲民主运动一方,挑战传统等级结构,倡导法律面前和上帝面前人人平等。在现代理念倡导下,平民的地位有所提升,传统领主的地位受到挑战。人们甚至会惊讶地发现,短短二三十年间,普通民众对待王室和贵族的态度已经不如以前谦恭。

另一方面,随着汤加逐渐步入现代社会,由领主和贵族构成的传统精英势力有所削弱,新的社会精英逐渐形成,并步入统治阶层,其中包括在亲民主运动中上台的知识分子精英,也包括在贸易竞争下发财致富的商界精英,他们在现代汤加社会中的话语权日益强大,部分程度上可以和传统的贵族势力平分秋色。

人们担忧新上台的领导层腐化堕落,无所作为。因为“在任何形式的斗争和运动之后,获取权力的一方难免会丢掉斗争的初衷,迅速加入掠食精英阶层一方,通过剥削他人获得更多利益,并维护自己的地位和特权”[]。现实情况下,新生精英阶层和传统上层的接触不可避免,在某种程度上已经产生社会问题,如腐败和官僚作风,这阻碍了社会经济发展。目前汤加政府正在极力避免此类事情的发生,波希瓦首相在多次对华接触场合表示,汤加政府高度重视加强政府能力建设,希望借鉴中国经验,推动汤加经济社会发展。值得注意的是,虽然平民地位有所上升,新的精英进入领导阶层,但是传统贵族的势力仍然很强大,贵族仍然稳坐在社会金字塔顶端。

19世纪后半叶领主制转变为贵族制,上层权力看似被削减,然而等级制度没有改变。1862年国王图普一世颁布了法典,规定领主自此以后没有权力以任何形式向平民强征索要财物,这在汤加历史上具有划时代的意义,不仅大量下层人民从无偿劳役中被解放出来,而且领主的独立权威被打破,领主成为国王的付薪下属,只是他们相对于平民高高在上的社会地位仍然没有改变;1875年宪法虽然罢免了一部分领主,然而用立法的形式将部分领主按照西方的模式转变为贵族身份。19世纪末,根据西方制定的分封制,汤加设置了33个贵族称号,一般由地位较高的领主担任,实行世袭制。

虽然设立了贵族称号,然而领主的头衔依然存在,各个王子甚至国王本人都有领主的头衔。一般来说,每个村庄有自己的领主。在现代社会,领主仍然在发挥领导作用,人们依然对其忠心耿耿。领主和贵族一样,都实行世袭制,一般由长子继承。

贵族权力主要体现在他们对土地的所有权上,随着土地改革的推行,他们的势力有所弱化,然而影响力仍然不容忽视。首先,在政治上他们仍然享有特殊的地位。汤加议会共有26个席位,其中17个平民议员在全国由公选产生,其余的9个席位在全国33个贵族中产生。可见,贵族在汤加的势力依然强大。其次,经济上的特权仍然存在。贵族不需要为社会做任何事情,仅靠贵族头衔就可以得到高薪。而且在通常情况下,他们都是汤加的大地主,除了政府的俸禄之外,他们可以通过出租土地轻而易举地获取财富。在社会地位上,贵族也通常享有优待,在公共场合,他们都是优先服务的对象。

认同贵族世袭制的人认为,国王、贵族和平民各等级之间存在一种互惠关系,每个群体都各自负有义务和责任,例如尽管贵族有权从租种其土地的平民那里获取好处,但是他们也有责任给予这些平民相应的好处,并对这些人的生活负责。国王和贵族要对平民负责,由此平民对他们产生依赖。如果他们本身行为端正、德高望重,通常会得到平民的尊重、拥护和信任。

整体而言,19世纪后半叶汤加颁布的宪法打破了领主的绝对权威,提高了平民的地位;近些年来的亲民主运动催生了新的精英阶层,他们为平民争取权利,并呼吁限制贵族的权力,社会各阶级之间的界限不再那么清晰。然而民主平等的政治权利目前在汤加并没有完全实现,等级制仍然存在,传统的力量根深蒂固,当代汤加人还在遵循古老的传统,对国王和贵族尊重如初。社会各阶层的平等需要相当长时间的努力和好几代人的逐渐磨合。头衔和地位二者不一定重合。社会头衔生而确定,社会地位则要靠个人的贡献和成就博取。对于每个汤加人来说,找准自己在社会中的位置,并学会处世的技巧,是成长的重要环节。[]


三 社会管理

在古代汤加,早期社会管理依靠的是氏族部落。家庭散居在适合种植山药和芋头等作物的地区。家庭之间由父子血统相连形成部落,各个部落都有其共同的最早领主。领主的地位由长子继承,长子延续成为领主家庭血脉传承的主线。领主是权力核心,其他人则成为平民,其地位高低由与领主的血缘亲疏而定。每一个部落地位重要性依据其领主数量、权力和影响力而有所区别。有时候男性宗亲可能会由于家庭内部分歧等原因离开自己原来的氏族部落,转投其他更有权势的氏族群体。在这种情况下,有不少氏族部落内部发生分裂,甚至走向没落。[]

在这些氏族部落中,图依汤加家族地位最高。传说第一位图依汤加阿霍埃图是神的儿子,公元950年成为汤加的最高统治者,12、13世纪时图依汤加国王权势和影响力日渐扩大,形成中央集权。19世纪在欧洲人的强势影响下,汤加成为目前太平洋岛国仅存的君主制国家。虽然在19世纪汤加成为君主立宪制国家,然而与其他君主立宪制国家不同的是,受早期氏族制社会关系的影响,领主在政治和宗教生活中始终扮演重要角色,领主仍然是当今社会的重要角色,在一个家族中,领主拥有最高权威,死后权力仍然由其长子世袭。此外,由于汤加特有的珐笏关系在汤加家族生活中扮演重要角色,日常生活中的礼仪和规矩主要是靠女性宗亲维护,她们相对兄弟及兄弟的子女拥有较高地位。例如,国王的大姐比国王的地位还要高一些,甚至大姐的子女,即国王的外甥都要比国王的地位更高一层,国王对他们都要在礼节上表示顺从。

在当代汤加,首都努库阿洛法是国内唯一的都市和商业中心,随着和国际社会的交流增多,汤加传统的波利尼西亚生活模式和西方生活方式日益混杂,例如传统的大家庭聚居的生活模式开始减少,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选择和父母分开自己单住。但是乡村生活仍然以传统生活方式为主,延续了几千年的以乡村为根基的传统生活方式和亲缘关系在全国范围来看仍然占有重要地位。整体而言,汤加现代社会仍然以大家庭为单位,社会关系非常紧密,人人都有很强的群体观念和归属感,在一个个大家庭里面,亲缘关系较远的亲戚也被视为亲密的家庭成员。人们在建造家园时,很少在偏远的地方独自建房,院子里也从不设篱笆,这些都源于汤加亲密的群体关系。

正是因为汤加的社会以家庭为管理单位,家庭成员之间有责任和义务相互照料,汤加政府从来不必担心社会保障。因此汤加一直没有建立正式的社会保障系统。

移民和经济货币化正在慢慢瓦解传统的大家庭。过去,穷人都是由其所在的大家庭负责照顾,而现在这些人基本不会再享受到这种待遇。此外,宪法本来规定每个男子年满16岁可以分得一块8.25亩的土地,然而由于人口增长迅速,目前已经无法实现。汤加人口密度在2002年时就已经达到每平方公里132人。越来越多的人从农村迁移到城市,城市传统的社会和政治结构正在发生变化。汤加人目前面临的一个重要问题是,在西方科技和文化的日益影响下如何保护本民族的文化认同感和各种传统习俗。受教育机会的增多、越来越广泛的媒体渗透以及移民国外的汤加人传递过来的外界信息,提高了汤加平民的政治意识,激发了他们对政府制度的不满情绪。在过去二三十年的时间里,政治改革呼声越来越高,得到了广泛的社会支持,发展势头也越来越强劲。这些都对汤加社会的平稳发展构成了新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