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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里巴斯的社会结构与社会关系概述
  • 作者:徐美莉
  • 来源:基里巴斯
  • 时间:2016-09-01
  • 关键词:基里巴斯;社会结构;社会管理


一 社会结构

受基督教、殖民统治和现代生活方式的影响,19世纪后期至今,基里巴斯家庭结构经历了由传统大家庭到主干家庭再到核心家庭的转变。在西方国家进入之前,吉尔伯特群岛社会的基本组织是大家庭(extended family)聚落,基里巴斯语称作kaainga,这是基本的居住单元,同一祖先的大家庭成员聚集居住。当大家庭聚落的成员增加,一个血缘相对亲密的家庭群在附近建立另一个聚落,新建立的聚落作为一个分离出去的实体运作,但是它要承认最初的大家庭的至高地位。

从19世纪70年代开始到20世纪,传教士和政府先后推动了合并村落运动,人们从传统土地迁移到合并村落里,由不同血缘的家族组成的合并村落代替以血缘为纽带的大家庭聚落,大家庭聚落逐渐离散,传统大家庭的内聚力渐渐被侵蚀。从大家庭分解到主干家庭进而到核心家庭是一个漫长的过程。1973年人口普查时,三世同堂的家庭数几乎是二世同堂家庭数的两倍,现在,以老人为核心的主干家庭依然是基里巴斯最重要的社会单元。但是核心家庭逐渐增加,根据传统,基里巴斯直系家庭(主干家庭)成员比邻而居,儿子娶妻后在父母的房子旁边建造自己的房子,现在儿子可能会离开父母到较远的地方居住。为了子女教育等原因,有些外部岛屿居民迁移到塔拉瓦。其中,有举家迁移的,也有水手的妻子带着孩子生活在塔拉瓦、年长的父母留在故乡的,这两种情况意味着核心家庭增加。

欧洲的影响带来基于大家庭的社会管理组织的变化。在欧洲人进入之前,吉尔伯特群岛北部岛屿已经出现明显的社会分层,在布塔里塔里环礁—马金岛、阿贝马马环礁—库里亚岛—阿拉努卡环礁以及阿拜昂环礁,一个大家庭聚落的领袖作为最高领袖而实行统治。在吉尔伯特群岛的南部岛屿,平等是更明显的特征,长者(unimane)掌握岛屿社会的管理权,影响社会的决定都是由长者一致决定的。殖民政府对殖民地原本实行的是基本的岛屿统治,最初是以最少干预岛屿事务为原则,承认吉尔伯特群岛北部岛屿首领、南部岛屿长者的责任制。之后,英国引进了一个新的权力阶层,即岛屿治安官,在理论上,治安官与传统权力人物一起管理岛屿,然而实际上作为殖民政府的代表,治安官很快成为岛屿政治中的支配性角色。

基里巴斯传统的岛屿政治核心是集会房。在北方的岛屿,组成大家庭聚落的家庭共享一座集会房,人们在集会房里讨论重要的社会、政治、经济问题,访问者也可以应邀参加。在南方的岛屿,一个大家庭聚落不拥有他们自己的集会房,而是在一个区的集会房里拥有一片座席(集会房附带一个公共的厨房、一个椰子储存房、一个沙滩房)。经过传教士和殖民政府开展的村落合并运动,基里巴斯每个村子的中央都有一座壮观的集会房,这里是社会生活的中心,它象征着全体社会:家庭、村落和岛屿社会。在集会房里,长者是核心,他们代表家族、村落发言。在基里巴斯独立前夕,由政界、教会、政府行政机关和科技服务界的年轻领导人构成的一个新的社会阶层出现,这些受过专业训练的年轻人被允许在集会房中就重要的发展规划与长者一起讨论,甚至妇女也被允许参与讨论。这些年轻人需要遵从集会房的传统礼仪,他们已经学会尊重并理解村落政治的本质,这对于维护基里巴斯国家政治的传统性至关重要。

在基里巴斯独立后,集会房呈现新的面貌,出现了许多由新教、天主教教会建造的集会房,教会运用集会房影响人民的生活。现在,在一些岛屿,长者和大家庭的作用有所减弱,在许多村落里,出现基督教堂代替集会房的趋势,人们倾向于在教堂里度过更多的时间。与教堂代替集会房功能相反,一些村落集会房有了宗教的功能,全体成员在那里一起唱圣歌、祈祷,这使得集会房成为社会和教育的中心,是知识分子和宗教领袖传教的地方。集会房有时也成为年轻人的体育活动室。

因为能够适应社会变化,集会房保持了与现代基里巴斯社会的相关性,虽然时代和观念发生了改变,但是集会房的基本功能和象征意义未变,始终是人们伸张正义和实现合作之处。集会房的传统和原则在现代基里巴斯得以延续,适应现代生活。


二 社会管理

基里巴斯社会的基本管理机构是岛屿委员会,在城市化区域南塔拉瓦有城市委员会,还有教堂委员会、合作社、学校委员会和地方法院。集会房的传统权威依旧影响着基里巴斯村落社会,社会管理者依赖于与村落长者建立关系而影响岛屿社会。宗教或政治事务不可能与传统社会组织分离,无论是公共的还是私营的合作企业以及新的社会机构,也依赖于通过与村落权威建立良好的关系以保证其社会效能。在历史上,阿贝马马环礁、布塔里塔里环礁曾分别由最高首领统治,虽然这种制度在殖民地时期被取消,但是他们作为家族的长者和大土地所有者继续有力地影响着当地政治。根据岛屿的传统,每个人都有资格进入集会房,但在其中发言的是长者,长者作为有明智观念的个体发言,然后作为大家庭的代表发言,最后代表村落发言。长者的决定总是受到尊重,虽然有时一些决定并不合适,但一旦获得长者批准,则必须执行。虽然现在关于长者的传统观念已经有所变化,当更多的受教育者和退休的公务员返回乡村,尽管他们阅历丰富,他们在集会房里拥有一定的地位,他们作为决策者的作用增强,但长者依然是村落社会的核心。

吉尔伯特群岛的大多数岛屿有长者委员会,主要由具有领导力的长者组成。长者委员会在岛屿委员会、教堂委员会、合作社、学校委员会都有代表,他们的会员身份以及由此产生的强大影响渗透于村落政治。岛屿委员会需要通过其中的长者代表与人民建立相互关系。长者委员会保护岛屿或村落人民的传统权利,抵制政府以及其他组织提出的不得人心的意见。通常长者参与重要政府机构如土地法院和地方法院的工作。在土地法院处理土地纠纷时,长者因具有关于岛屿土地所有权和社会结构的传统知识而有资格参与解决纠纷;在地方法院,长者出于道义的判断受到尊重。长者委员会是岛屿社会中最有力的传统政治单元,它的力量之源是长者自身的权威。


三 社会关系

无论在过去还是现在,在太平洋文化里,供养一个大家庭是传统文化的内在要素,对于每个基里巴斯人来说,家庭责任至高无上,他们首要的责任是供养大家庭。一个家庭有5个或更多孩子,老人是家庭的核心,严格的配偶关系得到重视。对于妇女来说,因为就业机会较少,所以生孩子是她们获取家庭地位和社会认可的主要途径。基里巴斯的文化传统中对于孩子没有性别歧视,在他们心中儿子、女儿同样重要。基里巴斯女童入学率较高,这是女性地位较高的表现。在乡村社会里,对于每一个家庭成员来说,包括那些德高望重的长者,孩子是家庭利益和人生趣味的主要源泉。

基里巴斯人将家庭责任延伸至亲戚乃至整个村落社会。虽然村落合并运动使传统大家庭的内聚力受到削弱,但是它作为基里巴斯文化的根并没有消失,在今天表现为依然广泛的亲属之间的义务式的相互照应,以及邻居之间的相互照应。例如,对塔拉瓦人来说,家庭责任使之不能拒绝外部岛屿的亲戚投奔他们。在外部岛屿,那些壮年男性外出打工的家庭,靠着亲属的慷慨相助,能够维持基本生活。基里巴斯在外工作的海员有1000多人,从他们的汇款受益的家庭占全国家庭的17%,一个海员的汇款至少可确保三个6口之家的日常生活。

现在,平等分享的传统社会精神开始受到商业环境的影响,财产用于社会共享的意识因个人积累生产资本的需要而有所改变,尽管财产所有者对他的大家庭成员依然有所关心,但是不能严重威胁他们自己的商业活动,商业资产和共享资源之间已经有所区别,甚至为了减轻传统文化的压力,许多人会隐瞒他们的资产,尤其是现金。但是,传统社会关系模式依然为主流,在接受外部文化较多的水手村亦然,由集会房所代表的传统社会价值体系依然压倒商业价值观,以及电视、广播宣传的生活态度和方式。一方面,有一种经营小企业的需求,例如,经营小巴运营;另一方面,存在着传统的或所谓“太平洋方式”,即个人或家庭所拥有的仍被要求社会共享,比如,拒绝亲戚借用某种东西,会被视作极端反社会和不礼貌的行为。赠送礼物、分享和互惠的习俗依然在家庭组织和社会上流行,家庭成员有义务或者乐于互相赠送物品或货币,这确保了平等分配家庭的剩余物品。

总之,基里巴斯以家庭为基础的社会有着严格的规则以及平等主义的道德体系,这保证了所有社会成员的福利,个人从属于家庭和社会需要,集体责任和义务至高无上。


四 族群特征

敏捷的攀爬者和从容的水手 基里巴斯人(包括女人)是敏捷的攀爬者,数千年里他们依赖高达数米甚至十几米的椰树为生,他们爬树的功夫自幼练就,基里巴斯人在儿童时代的游戏里就有攀爬这一项目。基里巴斯男人经常的工作是爬到高高的椰树顶上收取椰子或椰汁,自幼年到年过半百,在几十年里他们练就了敏捷的身手。同样,终生与海洋相伴,基里巴斯人拥有天生的海洋气质,是沉稳从容的水手。

热情率真的歌舞者 基里巴斯人爱唱歌,从起床到就寝,从幼儿到暮年,走到哪儿唱到哪儿。他们用歌曲表达对朋友的思念,对家乡的怀恋,对校园的热爱。在基里巴斯,最流行的是爱情歌曲,宗教歌曲也很流行,他们通常在教堂唱,在复活节、圣诞节、新年等节日唱,在欢迎、送别仪式上也唱。舞蹈也是基里巴斯人生活的一部分,不管男女老少,一听到音乐就会情不自禁地翩翩起舞。

独特性 基里巴斯人坚持自己的文化是独特的,独特性体现在他们的服饰、饮食和说话方式等方面。尽管基督教传教士在19世纪50年代就已来到,但是因为隔离在太平洋中心,基里巴斯文化得以保存下来,基督教为适应当地文化发生了有趣的自我改变。甚至作为受雇于其他国家的海员,在远离家乡、漂泊于世界各地的流动环境中,基里巴斯海员坚持他们的原生文化价值以及他们在家庭中履行的角色,在海洋的孤舟上创造出一个临时的住家社区。在巴纳巴岛和拉比岛,巴纳巴人强调他们与吉尔伯特人种和文化的不同,为此他们努力创造了自己的舞蹈来体现其独特性。

享受眼前 可能因为被广袤的海洋包围,大海赋予他们无穷无尽的食物,太平洋文化倾向于培养存在主义而不是长远观念,基里巴斯人认为应该享受当前美好时光,不必为未来担忧。例如,布塔里塔里环礁上的人与政府对人口过多的担心明显相反,他们几乎不关心这个问题,当他们被问及人口过多可能引起食物不足的危险,他们会指着那还未开垦的土地以及广阔的海洋,说他们一点也不担心,他们轻轻拍着吃饱的肚子,提醒提问者宴席上那一大堆芋头。对于当今世界关注的气候变化诸如气温升高以及海平面上升问题,基里巴斯有一部分人真正担忧乃至恐惧,但总体说来,基里巴斯人并没有生活在恐惧中,他们为当下而活。

重视教育 从殖民地时期开始,基里巴斯人就认识到教育的重要性,高度重视教育。根据联合国开发计划署1999年发布的数据,基里巴斯基础教育注册率为77%,成年人文盲率为8%。另一个重要表现是基里巴斯女童入学率较高。在拉比岛上,若唯一的公共汽车停运——这是经常发生的事情,孩子需要每天步行2个小时去上学,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人们在学校周围修建临时房子,学生和他们的父母得以在此容身,这样可节省路上的时间用来学习。

全民信教 基里巴斯人非常虔诚,对各种宗教都充满尊敬和好奇,宗教渗透在他们的生活中,影响到他们的思想和社会关系。每当星期天,南塔拉瓦的教堂挤满了人。外来宗教改变了大多数基里巴斯人的信仰,但并没有消除传统信仰,一些基里巴斯牧师和传教者崇拜不止一位神。

高度节约淡水资源 在珊瑚岛上,淡水是最为稀缺的资源,基里巴斯是世界上最节约用水的国家之一。基里巴斯人从小养成节约用水的习惯,无论是地下水还是积蓄下来的雨水从不浪费。

共享与合作 基里巴斯人拥有强烈的分享、合作、平等的价值观念。在某种意义上基里巴斯人的财产为社会共享,这里的社会并非政治意义上的国家,而是就亲人、近邻、朋友而言,并延及其他社会成员。基里巴斯是世界上最穷的国家之一,但人民高度关注社会群体,互相帮助,在基里巴斯没有流浪汉和乞丐。在德国、日本、韩国的船舶中,基里巴斯人总能够团结一致,自觉地听从年长者的意见,一如在他们的村落里,并且以这种价值观对待其他国家的同事。

根深蒂固的私有财产观念 基里巴斯人仔细守护他们所拥有的资源和财产,小偷要受到严厉惩罚。土地连带地下的淡水是私有财产,土地是财富的主要形式,承载着生活的权利,以及社会、政治和法律的意义。

朴素的政治气质 基里巴斯的国家管理者是朴素的,塔巴伊总统同岛民一样过着朴素的生活,平常总是穿短衣短裤和拖鞋。他毫无官架子,赤脚走在街上,跟岛民一样,小孩子见到他,也都直呼他的名字“耶雷米亚”。他是捕鱼能手,每天下班后,和岛民一样,赤膊下海,每天捕的鱼除留下一些自家吃,多余的会尽量卖掉,多挣些钱供子女上学用。他在总统任期届满后,就成了一个腰裹一块中国花布的岛民。当时的副总统兼财政部长塞安纳奇为人厚道,待人诚恳,注重实际,完全保持着渔民的本色。他曾邀请徐明远先生访问他的故乡阿巴阳岛,这是塔拉瓦环礁北端的一个小岛。他提前回到岛上,天天光着背,赤着脚,和村民一起准备招待贵宾。当徐明远先生一行返回塔拉瓦时,塞安纳奇送他们去机场,他们乘坐的是一辆卡车,几位客人坐在驾驶室内,塞安纳奇和工作人员站在车斗里,途中一会儿倾盆大雨,一会儿烈日炎炎,副总统泰然处之。